毛向明南方醫科大學珠江醫院泌尿外科毛向明

南方醫科大學珠江醫院泌尿外科教授，主任醫師，博士研究生導師，博士后合作導師，從事泌尿外科、男科的臨床工作二十余年，在男科疾病、前列腺疾病、泌尿系結石、泌尿系感染、泌尿系腫瘤等方面積累了豐富的臨床經驗。毛教授認為，男性的健康保養，是全生命周期的。它就好像一輛汽車，在不同的里程數就要去做不同程度的保養，并且是專業化和系統化的保養。

▼ “男科是一個系統，對醫務工作者的要求會越來越高”

科學指男（以下簡稱科男）：作為三甲醫院里的著名臨床專家，毛教授您對男科有著多年長期的臨床經驗和研究，您是怎么理解您所從事的這個男科的領域，男科的定義是什么，它跟我們傳統理解的泌尿外科、生殖外科的區別在哪里？

毛向明（以下簡稱毛）：關于男科如何定義以及區分，可以從人的系統來作劃分。人的八大系統包括了運動系統、神經系統、內分泌系統、血液循環系統、呼吸系統、消化系統、泌尿系統以及生殖系統。其中泌尿系統是男女都有的，比如腎，輸尿管，膀胱等就屬于泌尿系統，都由泌尿科來管；男科所對應的是男性的生殖系統，包括陰莖，陰囊，這都屬于外生殖系統；內生殖系統則包括尿道，前列腺，精囊腺，輸精管，附睪跟睪丸。

因此男性所具有，而女性所不具有的，比如男性生殖系統，有關它的健康維護，以及出現了疾病的保養，都由男科來管。男科與婦科是對應的。女性的生殖系統，比如子宮，陰道，卵巢等，如果出現了疾病，也包括生育，都由婦產科來管。

科男：所以應該更多從生殖系統的角度去區分。大家共同有的器官，我們稱之為泌尿系統；雙方在生殖方向上，器官不一樣的，就分為男科和婦科。

毛：目前很多男科醫生都是從泌尿科分離出來。追溯外科的發展史，其實普外科的醫生，也能做泌尿外科手術，甚至也能做一些婦產科的手術。后來學科分科越來越細，就把女性的婦科疾病和生殖獨立出一個婦產科。而男性的腎、輸尿管、膀胱、前列腺等問題，則逐步分離出來泌尿外科。

關于泌尿外科如何分離出來，有一個說法是，因為老年性前列腺增生比較普遍，剛開始主要由外科醫生來做手術，比如前列腺摘除，于是也分離出來一部分醫生專門治這個病，因為他們對前列腺摘除也比較熟練，于是逐步分離出來一個泌尿外科。

前列腺疾病是男性比較常見的疾病， 包括炎癥、增生、癌癥等等，所以越來越多醫生專門從事這個病癥，（男科）還有一部分工作就是關于男性生殖，男性性功能方面。目前男科在學術上是分開了，但是在衛生部醫政司學科分科的方面，還沒有完全分離出來。

目前一部分從事男科的醫務工作者，正在致力于把男科從其他學科和科室分離出來，讓它成為一個更專項的專業。其實男科是一個系統，它分了好幾方面。對于男性來說，不管是這個系統的維護，還是疾病的治療，都是一個系統的過程。它的專業化程度越來越高，分工越來越細，對醫務工作者的要求也會越來越高。因此中華醫學會也成立了男科分會；中國醫師學會，也成立了男科分會，也是為了促進男科的發展。

毛教授也是粵港澳大灣區男科醫師聯盟的主任，該聯盟對構建粵港澳大灣區醫師學術交流、醫學技術轉化及醫學科研協作，促進三地醫師相互交流學習、共同進步具有重要意義。

目前對男科的研究，分為幾個大的系列：男性性功能障礙，男性生殖功能障礙，男性老年人疾病，男性先天性疾病，男性心理性疾?。ㄐ孕睦碚系K）等等。

▼“有需求的男科患者找不到一個對口的終端來對接，需要一個隊伍來滿足社會的需要”

科男：男科的分科實際上和婦科的發展有相同的路徑，都是從普外開始，逐步產生泌尿外科，再從泌尿分出了男科。但我們從市場發展的角度來，無論從規模，還是認知度，普及性，婦科的發展都比男科要更好，普通老百姓熟知和認可度也更高，您認為是什么制約了男科的發展速度和規模呢？

毛：這要從兩個方面來說，一個是男性的性心理，一個是社會的隱形需求。男科主要關注男性的生殖系統，男性生殖系統分為兩個方面功能，一個是性功能，一個是生殖功能。這都是私密性比較強的問題，是男性所回避的一個內容。特別是在我們亞洲，心理學者有個詞匯叫，恥感大于罪感，男性很要面子，很不愿意把這個東西暴露出來，很多也就沒有去就醫。

目前我們面臨的（患者）市場，一個是生殖，一個是性功能，經常叫好不叫座。雖然很多人都很關心，也有很多男性朋友會在網上去買一些保健品，但大都羞于言辭，更別說去醫院就診。雖然有很多大醫院，會分出來一個男科專業，甚至門診也分出了男科，但是就診率并不高。

目前的男科醫生，一部分主治性功能障礙，一部分主治生殖功能障礙。像老年性疾病、前列腺疾病，還有一些先天性疾病，例如陰莖彎曲，男性私密整形等，則由泌尿科醫生，甚至整形醫生來承擔（治療）。

男科沒有一個系統的隊伍去承擔它所有的需求，需要一個隊伍來滿足社會的需要。

科男：所以現狀就是，男科的各種病癥會被分散在醫院不同的科室，有需要的男性去到醫院，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個科室就診，也不知道有哪位醫生專家能解決他的問題。另外，由于涉及私密問題，也涉及社會大眾心理對這方面事情的認知和判斷，這都會導致我們身邊的男性朋友，也許是有需求的，但卻不愿意主動地尋求解決。同時，行業里也沒有一個系統化的男科人才培養的方法去支持男科的發展。那有什么樣的突破口呢？

毛：我認為，社會的需求會導致一個行業的誕生。我們現在不是沒有社會需求。男科的很多疾病被分散在了不同科室的醫生身上，比如我是一個男科醫生，但一直在做泌尿科的事情，但是沒有辦法，因為這是我謀生的手段。因此，有需求的患者找不到到一個對口的終端進行對接。

另一方面，大眾的認識也是一個方面。男科對男性的私密性要求是比較強的。目前也缺乏很好的宣傳，男人要怎么去看男科。我們在婦產科的門口，會看到很多女士都是丈夫陪伴過來的，因為看婦科疾病，大家不會覺得是不光彩的事。甚至有丈夫陪伴，說明這個家庭是和睦的。男科則往往相反。男性來男科就診，怕被人家認為自己不行，如果是老婆陪著來，則更覺得臉上無關，自尊心會受到打擊。

2019年，中國非公立醫療機構協會男科專業委員會學術年會暨第三屆男科醫療發展與促進論壇在廣州舉行，毛教授作為執行主席在大會上發言。

人的身體就跟汽車一樣，是需要適當的維護的。（身體）到一定時候，多多少少會出現一些問題。男性怎么樣避免生殖系統出現更大的問題，得到醫院進行一些咨詢，包括早期的一些維護，避免他后繼的損傷。

相對來說，男性的生殖系統，它被使用的時間更長，運轉更良好，所以我們平常所說的保健，實際就是要發揮它應盡的功能，這是我們應該向大眾樹立的理念。

▼“來男科不是為了治病，是為了保養，就像汽車去4s店一樣”

科男：剛才你提到的一個很好的概念，就是把男性的身體比作一輛汽車，把男性身體的維護，比作把車放進4s店保養。如果我們不以疾病的角度去看待男科的話，而是以健康保養的角度去看的話，那么男性應該從那幾個方面進行保養呢。

毛：我經常說，來男科不是為了治病，是為了保養。就像汽車去4s店一樣，男人到男科來，是可以進行很好的保養的。就像汽車要換好的機油，才能讓車子運轉得更好，啟動更快，使用的時間更長。我一直想對廣大的男性樹立這樣的觀念，特別是有條件的男性。來醫院的男科，對男科進行咨詢和保養，并不是什么羞于啟齒的事。就像我們平常去體檢一樣，是一個比較高尚的，比較高層次的，對身體負責的表現。

科男：所以男性多了解男科知識，其實是一個對自我要求和生活品質的提升。剛才教授提到的男人"4s"的理念，還是需要更廣泛的傳播和教育。目前社會上對男科，總體還是停留在男科=亂象這樣不光彩的印象。您會怎么去看待這個現象呢。

毛：這也是目前社會的一些不良現象，對知識的不認可。因為男科疾病，很大一部分是內科性的，都是用藥物的手段來治療，缺乏（手術）操作，會被認為沒有社會價值?，F在社會上很多的民營醫院，變成了一個不好的代名詞，其實不應該這樣。

國外的私立醫院都是最好的醫院，公立醫院只是滿足基本需要。去年，衛健委醫政司的處長在媒體上就說了，要鼓勵白領以上的階層，到私立醫院享受更好的醫療服務。國家的基本醫療，是為了滿足（人民）基本的生命需求。很多男科沒有經濟效益之后，就出現“倒掛”現象；民營醫院，為了追求經濟利益，又做了很多的過度醫療和過度檢查，因此加深了大眾對他的信任的降低?，F在很多人都覺得，男科就是在騙人，所以很多男科診所都關門了。

所以要將男科植入進一個大的框架里面，就是男性健康管理。就是從男性正常狀態下的保養維護，到后期的治療和康復，都融入到這樣的一條龍服務去。這樣大眾會對男科的認識更加完善。目前這種不良的現象，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糾正。

▼“男性健康的保養應該是一個全生命周期的保養”

科男：因此男性健康的保養觀念還是需要更多不同方向的科普，讓大眾對它有更準確和更清晰的認知。

毛：男性的健康保養應該是一個個性化、全方位，全生命周期的保養。我們作為男性，從生下來，就和生殖系統產生關系，最常見的就是小孩在幼兒園割不割包皮的問題。還有小孩的先天性疾病，比如尿道下裂，鞘膜積液，這些一系列的問題，都是可以通過早期的干預，正確的誘導，讓生殖系統能有很好的發育。

現在很多幼兒園會要求小孩割包皮，很多父母也沒有男科醫生的正確引導，就盲目地把小孩包皮給割了，那有可能引起小孩將來生殖和性功能不好的影響，甚至出現心理性陰影。

因為包皮它本身是對性生活有好處的?，F在小外科的醫生基本有個共識，小孩的包皮應該在14歲，即青春期之后才切。而且前提是小孩沒有明顯的感染，包皮的粘連，就不需要太早的做手術，可以等待觀察。

到了成人階段，會出現很多關于性功能的問題。比如是否有勃起功能障礙，射精功能障礙，隨著性器官的發育，年齡的增加，就會面臨生殖功能的問題，就涉及生殖功能的保養。

到了中年，隨著年齡越來越大，現在人坐辦公室時間都比較長，就容易得前列腺炎，所謂前列腺炎不是一個炎癥的問題，是一個盆地功能紊亂的問題，這都需要一個正確的指導，不要盲目地去進行抗炎，消炎的治療。很多男性會進入了誤區。

隨著年齡進一步增加，又會出現老年性疾病，比如雄激素缺乏，我們稱為老年慢性雄激素缺乏綜合癥。它會讓人出現精力減弱，性格變急躁，前列腺增生又導致排尿功能異常，同時導致心血管疾病，老年性功能障礙，腫瘤等一系列的發生。

所以男性的保養和維護，是一個全生命周期的。從出生到壽終正寢，只要有條件，他就是一個全流程的維護的過程。

科男：所以一個男性，從出生走到生命終點，隨著年齡階段的不一樣，有可能保養的思路，健康的標準，衡量他健康或疾病與否的標準，衡量的方法都是不同的。保養的關鍵點也會隨著年齡階段的不一樣而不一樣，所以醫生專家們也是需要根據男性身體和疾病的狀況，甚至亞健康的狀況，給出一些評估和重點。

毛：男人就像車一樣，你有條件就可以進行很好的維護和保養。車是有使用周期的，人的身體的使用壽命也是有限的。在使用過程中，有不同的使用節點。例如早期要怎么維護，比如包皮要不要做手術，甚至青春期的教育；到了中期要怎么維護，比如現在中年人，工作壓力大，會出現一些心理性的焦慮，導致性功能的影響，還有工作環境，導致生殖功能的影響；另外一個節點，作為一個中老年人，他會出現一系列的問題，比如激素的缺乏，容易得老年性疾病，比如腫瘤，前列腺。

最后總結一句就是，男人的健康保養，要去尋找專業化和系統化的方式，不要以自己覺得怎么樣為標準。大家首先可以做一個（關于男性健康）基本素質的培養，再找一個專業的機構指導自己怎么保養。（男性健康）畢竟是一個專業，不要自己盲目地道聽途說，這樣會導致走向誤區。